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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大脚女，再领时代风骚
张佑周
共和国成立以前的千百年间，中华汉族妇女饱受男权社会和封建礼教的压迫与欺凌，其中最为残酷的禁锢妇女的手段便是严重损害妇女身心健康的缠足陋习，女孩10岁左右便要用长长的裹足布缠裹双脚，不让脚板增长，直至老死都保持三寸左右，美其名曰“三寸金莲”。
在中华汉族传统服饰大观园中，与藏朴纳拙的客家服饰和美仑美奂、充分展示女性风采的旗袍等服饰同样引人注目，却不显奢华、不见美艳，反而“藏污纳垢”的服饰便是被世人讥之为“又长又臭”的女人的裹脚布。
然而，虽然僻居闽粤赣地区，山高皇帝远，却也与中华各民族同在一片蓝天下，同样臣服唐宗宋祖，一起历经宋元明清的客家妇女却从不缠足束胸，个个天足宽胸，体态健美，保持着天生自然的人的仪态。《清稗类钞》中说：“客家妇女向不缠足，身体硕健，而运动自如，且无施脂粉及插花朵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清末一西方传教士曾说：“西人束腰，华人缠足，唯（梅）州人无此弊，于世界女人最无憾矣。”而与客家地区毗邻的闽南人、广府人则有意无意地或爱称或贬称客家妇女为“大脚女”、“大脚婆”。
近代以来，客家女不缠足、不束胸的习俗引起世人瞩目、惊奇；客家“大脚女”、“大脚婆”上山砍柴、下田耕作、摆渡撑船，甚至成群结队、翻山越岭、挑担赴墟成了客家地区一道美丽的风景。于是，不少专家学者对“大脚女”、“大脚婆”倾注了满腔热情，纷纷探究其之所以能保持天足宽胸的原因。不少人认为因客家先民大批南迁始于两晋，至隋唐时期赣闽粤地区已形成客家大本营，而汉族妇女缠足之风始于南唐，客家地区“山高皇帝远”，礼教松驰，故缠足流风影响未及。这种意见看似有理，其实不然。因为比客家先民更早南迁并定居岭南珠江三角洲地区的广府民系和几乎与客家先民同时由同一路线南迁而定居闽南、潮汕地区的福佬民系都有妇女缠足习俗。虽然那些地区山不高，但离“皇帝”却更远。再者，同样在“山高皇帝远”的客家地区，满清政府强制推行的男人蓄辫习俗，却几乎遍及每一个角落。可见，客家妇女不缠足的根本原因不是流风流习之影响，而是客家地区独特的生活环境和客家妇女特殊的生存状况使然。
客家先民一路南迁，从先进发达、文明鼎盛的中原大地来到赣闽粤边区这片荒凉原始、山峦重重、交通闭塞、文化落后的蛮荒之地，无论生活条件还是劳动条件无疑都与中原有天壤之别，仿佛到了彼岸世界。尽管迁入之初他们与当地土著有过一些摩擦或械斗，但毕竟看不到中原大地穷兵黩武、生灵涂炭、灾祸连年的惨景。他们一旦在这安宁平和的世外桃源安下心来，扎根创业，无异于鱼儿得水，英雄大有用武之地。于是，适应并创造新的生存环境，利用中原地区先进的农耕技术，发展生产，争取温饱，成了初来乍到的客家先民头等重要的大事。然而，在这“天无百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家亲”的地广人稀、“路隘、林深、苔滑”的地方开发垦殖，毕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比起在一马平川的中原地区来，无疑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而且，劳动工具简陋，耕作方式与耕作条件均与北方中原迥异，客家先民所能充分利用的，只有自身的辛勤和汗水。他们在确定栖居地之后，为求果腹，开发创业，一家一户就是一个生产经营单位，开山、垦荒、种植，修渠、筑路、盖房……其劳动量之大可想而知。因此，一个家庭的男女主人，作为主要劳动力都必须投身到开辟生存新天地的基本建设中去。有的家庭甚至连老人、孩子都动员起来参加力所能及的劳动，真所谓男女老少齐上阵。于是，客家地区无论男女，都在治山治水，兴建家园的斗争中炼就了铜筋铁骨，一改北方中原男耕女织，男主外女主内的男女明确分工的旧格局，形成男女同耕、分工不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夫唱妇随新格局。正如客家山歌所唱：“妹在山上割芦箕，哥在山下铲草皮，芦箕烧火草皮盖，生死共堆唔分离。”朴实无华的山歌，描绘出一幅客家男女同干一种农活，同尝劳动甘苦的美妙图画。
客家民系形成之后，客家人在赣闽粤边区艰苦创业，把穷乡僻壤建设成鸟语花香的美丽家园。客家妇女个个都像男子汉那样，粗活重活，样样能干；当家理财，个个行家，成了名副其实的“半边天”。客家妇女繁重的户外劳动，也由起初的生存需要变为习惯，变为自觉行动，进而成为她们难以逃避的义务。尤其在近代客家地区人口剧增，资源匮乏，以农业为主的自给自足自然经济难以为继，客家男子于是迫不得已步其先辈之后尘，向外地乃至海外寻找新的生存空间。留在家中的妇女，理所当然地挑起生产生活的重担。
客家地区山高谷深，道路崎岖不平，客家妇女长年累月跋山涉水参加山地和水田作业，需要强劲的腿力，小脚女人当然不能胜任。另一方面，里里外外一把手的客家妇女实在也无暇进行麻烦而费时的缠足和束胸，只能进行简易的的梳妆打扮。于是，朴实无华的客家妇女，引起世人惊叹：“于世界女人最无憾矣”！尤其是把缠足陋习看作是中国文化史上最大耻辱的批判者看来，客家妇女不缠足以及她们的男女同耕的劳动生活，简直是妇女解放的一面旗帜。然而，如果说仅仅因为不缠足和妇女走出家门参加“男女都一样”的劳动就是妇女解放的标志的话，那么，客家妇女也许是世界上最早获得解放的妇女群体。因为在客家地区，男女同耕、夫唱妇随的劳动生活，已存在了成百上千年。而且，许多客家妇女甚至成了家庭的当家理财者。但是，纵观千百年客家妇女的辛酸和血泪，我们认为，以不缠足换来“无役不从”的既主内也主外的当牛做马的繁重体力劳动，以不顾女生生理特征的男女不分工的重体力劳动换取的解放，对于客家妇女而言，与其说是一种自由，一种幸福，不如说是一种痛苦，一种悲哀。
尽管如此，千百年来作为封建礼教对汉族妇女进行压迫和禁锢的严酷手段之一的对妇女身心健康造成极大危害的缠足陋习，客家妇女毕竟“有幸”而未染，她们不无自豪地以一双双铁脚板踏遍客家地区山山水水，领尽风骚，使许多中外人士为之“庆幸”，为之欢呼喝采，连客家研究大师罗香林先生在《客家研究导论》一书中也认为，客家妇女表面上劳苦极了，然其内在的精神，确比外间妇女尊贵得多，幸福得多，她们从没有涂脂画眉缠足束胸以取悦男子，因而身心特别自由。客家“大脚女”、“大脚婆”可知足乎？
时代不同了，神州大地的汉族妇女早已抛弃了又长又臭的裹脚布，抛弃了“三寸金莲”，像客家妇女一样有了天赋的大脚板，一样成了“大脚女”、“大脚婆”。客家“大脚女”、“大脚婆”还有什么“新招”以什么样的姿态再领时代风骚？
答案是现成的，闽粤地区的客家“大脚女”、“大脚婆”早已行动起来，她们一反千百年来男人外出谋生，女人固守家园生儿育女、侍奉公婆的常规，走出大山，活跃于城乡集市，甚至闯特区，经商打工，样样能干，成了改革开放时期走在时代前头的弄潮儿。于是，许多乡村，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独特风景：男人或背着小孩下地，或抱着小孩闲逛，问之，则曰：“妻子在县城开店！”或“老婆在深圳打工！”说话中带着几分豪气。
客家人怎么啦？是否要以“男主内，女主外”的崭新的家庭格局再让世人瞩目、惊奇？
作者单位：福建龙岩师专 邮编：364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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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05-1-12 17:0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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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13 15:1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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