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品；共同目标

西风瘦马

人物：王得富，饭店老板，30多岁。
      春兰，王得富的妻子，30多岁。
      王得富的母亲，50多岁。
地点：王得富家的客厅。
布景：桌椅俱全，茶具一套。

[王得富扶着妻子上，开门，入屋。
王得富  哎，小心，小心点。
春  兰  哎哟……
王得富  快，快点坐在椅子上。
[王得富扶着妻子坐在椅子上，转身关门。
春  兰  （痛苦难忍地）哎哟……
王得富  怎么了？过了这么久，还痛呀？
春  兰  你……（举手擂打）都怪你！都怪你！
王得富  （挡住妻子的手）怪我？
春  兰  不怪你怪谁？都是你当初要搞什么“知情选择”，害得我又怀上，要去做人流手术，忍受这撕心裂肺的痛苦。
王得富  “知情选择”本来没有什么错，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不小心，没有按时吃避孕药。
春  兰  （生气地）你……要是当初听从我的话，去做了绝育手术，我哪里还会受这皮肉之苦？
王得富  我……
春  兰  我受了这么大的痛苦，你不但没有半点体惜，反而说我没按时吃药。呜呜……（委屈地哭了起来）
王得富  （不知所措地）你……你别生气，千万别生气。老婆大人，都是我说错话，我……我真该打，真该打。（举起双手用力地刮自己的嘴巴）
春  兰  （破涕为笑）你……好了，好了。（起身拉住丈夫的手） 蠢材，你还真打呀。（爱抚着丈夫的脸）痛不痛呀？
王得富  我这点痛与你比起来，根本就不敢说痛。
春  兰  （一本正经地）王得富，我来问你，你是不是在心里恨我？
王得富  恨你？恨你什么？
春  兰  恨我去做了人流，断了你们王家的香火呀。
王得富  我……
春  兰  快说，我要听真话。
王得富  老婆大人，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为了咱们的共同目标，决不再生了，就是没有儿子，咱们也认了吗？
春  兰  你真是这么想的？心里真的不恨我？
王得富  我真的不会恨你。只怕……只怕……
春  兰  只怕什么？
王得富  只怕咱妈会恨你。
春  兰  你妈？自从我生了两个女孩，她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连看都不想多看我一眼。再说了，现在咱们不在家乡了，山长水远的，她就是恨我，我也看不到。眼不见为净，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坐回椅子上）
王得富  她可管得了你呀，她……她……
春  兰  她怎么了？
王得富  咱妈昨天打电话来说，她已经买好了火车票，要来深圳了。
春  兰  （从椅子上猛然弹起）她……她来做什么？
王得富  咱妈说，以前你坐月子时，没有好好服侍你，现在她要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到你身边来好好照顾你，让你顺顺利利地生个大胖小子。
春  兰  （生气地）生，生，生，生你个头。她要来，你怎么不拦住她？！
王得富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妈的脾气，她认定要做的事，就是十头牛也休想把她拉回来，我怎么劝也劝不住呀。
春  兰  哼！你这大蠢材，就只会净给我添乱子。
王得富  （看看手表）算算时间，咱妈这时候也快到了。
春  兰  唉！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好？
王得富  我也头痛得要命啊。
春  兰  你……真是个蠢材，十足的大笨蛋！
王得富  咦，我倒有个好办法。
春  兰  什么好办法？快说。
王得富  反正咱妈不知道你已经做了人流，不如先瞒过她再说。
春  兰  瞒能瞒得了多久？到时候我的肚子大不起来，不是死得更加难看？
王得富  瞒得了一时算一时吧。
春  兰  不行！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咱们不是商量好了，等我身体稍有好转，就去做结扎手术的吗？我可不想因为你妈，坏了咱们的全盘计划。
王得富  那……那你能怎么样？
春  兰  为了咱们的共同目标，我这次就豁出去了。我就不相信，我还对付不了一个乡下老太婆。
王得富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你们两个动手打起来，我可不会拉你们哪一个的呀。
春  兰  你……没想到和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你的心还是向着你妈。
王得富  嘻嘻……我……我……
[王得富的母亲，双手提着两个大包，脖子上还挂着大包小包艰难地上。
母  亲  两年没来深圳了，变化还真不小，让我好找。（大声叫喊）得富……得富在家吗？
王得富  坏了坏了，咱妈真的到了。怎么办？怎么办？
春  兰  你慌什么？快去开门呀。
王得富  哦，开门，我去开门。（有些慌张地去开门）
[春兰急忙地整理身上的衣服，用手拢了拢头发。
[王得富打开门，被母亲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王得富  妈呀，你这是做什么？搞这么多的东西，你要去逃难呀？
母  亲  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帮我卸下来？
[王得富卸下母亲身上的大包小包，放在地上。着手整理母亲带来的东西。
[春兰走到一旁给母亲倒水。
母  亲  （伸腿捶背，长舒了一口气）啊……这一路上可真把我累坏了。想当年，这一点东西算什么？如今可不行了，老了，老了啰。
春  兰  （递杯子给母亲，不太自然地）妈，你喝水。
[母亲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春  兰  （抬椅子到母亲身边）妈，你请坐。
母  亲  （看到椅子，急速闪开）哎呀，春兰呀，你如今有孕在身，凡事都要小心呀。你快坐下，快坐下。（把春兰强按在椅子上）
春  兰  （不好意思地）妈……
王得富   妈，咱们自己都是开饭店的，你带这么多东西来做什么呀？又不是没你吃的。
母  亲   傻儿子，你那些东西，可比不上我这些东西好。你看你看，这些是给春兰补身子的，这些是留给春兰坐月子时吃的，包她吃了呀，奶水充足，母子强壮。
王得富   （苦笑）阿妈想得真是太周到了。
春  兰   （从椅子上起身）妈……
母  亲   春兰，阿妈以前有些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就多多包涵，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以后呀，我可以拍着胸口向你保证，我就是给你做牛做马，也都是心甘情愿，绝对没有半句怨言！
王得富   妈……
母  亲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叫邻村的刘半仙算过了，他说你们这次一定能生个大胖小子。哈哈，我终于可以抱上孙子，咱们王家后继有人了。
春  兰   妈……哎哟……（突然一阵腹痛，痛苦难忍地坐在椅子上）
[王得富与母亲急速上前。
王得富   春兰……
母  亲   （吃惊地）你怎么了？怎么了？
春  兰   （强忍疼痛，欲言又止地）我……我……我没事。
母  亲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阿弥陀佛，真是吓死我了。得富，你是怎么照顾老婆的？要是我的孙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不会放过你！
王得富   我……
春  兰   （起身）阿妈，我……
[王得富拉住妻子的衣角，想要阻止她说话。春兰生气地把丈夫的手打掉。眼尖的母亲看到了这一系列的动作。
母  亲   （厉声地）得富，你老实告诉我，你们究竟有什么事瞒着我？
王得富   （小心地陪着笑脸）阿妈，我们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你老人家呀。
母  亲   真的没有？我怎么从一进门，就感觉到你们两个有些不对劲？
春  兰   阿妈，实话告诉你，我刚刚去医院做完人流回来，你的孙子没有了。
母  亲   （惊愕地）什么？你说什么？
春  兰   （加大声音）你的孙子没有了！
母  亲   啊……（昏厥欲倒）
[王得富与春兰急忙上前把母亲扶到椅子上，经过一番抢救，母亲才缓过神来。
母  亲   （悲声大哭）哎呀……我的孙子，我那短命的孙子啊……
王得富   （拿纸巾给母亲）妈……
母  亲   （用力把儿子推开）走开，你这没用的东西！
春  兰   妈……
母  亲   （声色俱厉地）你也一样！别以为来了深圳，你就可以跳上枝头变凤凰了，想得美！没门！
[王得富与春兰一时不知怎么办好，垂头无语。
母  亲   （捶胸顿足，放声大哭）我的孙子……我的孙子呀……（突然想起什么，猛然从椅子上起来）我问你们，这到底是谁出的主意？谁的主意？！
王得富   （冲到母亲面前）是我！
春  兰   （用身子挡住丈夫）是我。阿妈，都是我出的主意，要打要骂，你就冲着我来。
母  亲   （咬牙切齿地）你好……好……
王得富   妈，别说我们根本不知道那是男是女，就是知道是男的，我们也决不再生了，我们有二个女儿已经足够了。
母  亲   （气极，打了儿子一巴掌）你！
[王得富倒在地上，春兰急忙上前把他扶起，转身一把跪在母亲面前。
春  兰   妈，你听我说。
母  亲   哼！你这臭女人，儿子都生不出来，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说？！（不理不睬地坐回椅子上，目空一切地翘起了二郎腿）
王得富   （急忙把妻子扶起，为她拍干净裤腿上的灰尘）妈，从小到大，你叫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什么事都是由你说了算。这一回，我要自己当家作主，说不再生就绝对不生了。
母  亲   （吃惊地）你……你……
王得富   就是来到深圳后，我们才真切地感受到，男人女人一个样，生男生女一个样。只要有知识有文化，只要有干劲有拼劲，女人，照样可以干出一片天地，成就一番事业。
[春兰频频点头，母亲侧耳聆听。
王得富   就说咱们的小饭店吧，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全靠春兰一双巧手，设计出家乡特色的招牌菜，才使饭店起死回生，生意变得红火起来。
春  兰  （不好意思地）得富……
王得富  春兰，今天当着咱妈的面，我要郑重地告诉你，你绝对是一个好女人，好妻子，好母亲。
春  兰  有你这句话，就是再苦再累，我也值得。
[母亲吃惊地张大嘴巴。
王得富  妈，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不接受，我和春兰已经制订了共同目标，绝对不会再改变。
母  亲   什么……共同目标？
王得富   我们决定让春兰去做绝育手术，消除后顾之忧。
母  亲   你……你就不怕村里人笑你断了香火？
王得富   不怕！我们这样做，就是为了让我的宝贝女儿，把咱家的香火传得更远。
春  兰   我们决定把两个女儿接到深圳来，让她们接受最好的教育，让她们读高中，上大学，成为真正的城里人，成为咱们王家的骄傲。
母  亲   这……
王得富   我们要让村里人看看，到底是他们生的儿子有出息，还是咱们的女儿有出息。
春  兰   我们要努力把生意做好，努力挣钱，让你老人家安享晚年，长命百岁。
王得富   妈，你就等着享福好了，什么都不用你操心。
母  亲   这……（自言自语地）唉！儿大不由娘，想不到他们夫妻拧成一股绳，一心求发展，我这个做阿妈的，倒成了他们前进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王得富   妈，人家城里人只生一个女儿就不再生了，我有两个女儿，早就应该知足了。
母  亲   （自言自语地）唉！要是我还跟不上潮流，阻碍他们发展，别说他们不会答应，就是我那两个小孙女，日后也会把我怪怨。唉！我怎么……怎么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啊？算了，算了啰。
王得富   （惊喜地）妈，你同意了？
母  亲   只要你们过得开开心心，我又何必咸吃萝卜淡操心？
王得富   （亲热地）妈……
[王得富与春兰高兴地背着母亲击掌。
[母亲收拾起地上带来的东西。
王得富   （不解地）怎么？妈，你要回去？
母  亲   （含笑地）傻儿子，为了实现你们的共同目标，我首先要把春兰的身体调养好啊。
春  兰   （感激地）妈！
王得富    （开怀大笑）哈哈哈……
（完）

yanxiuhong

强制计生，扭曲心灵的国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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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瘦马师辛苦了，这个题材最难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