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起：客語詩歌的文學書寫

huangchunbin

所謂「客語詩歌創作」，基本上包含三個層面的意義：第一個層面是使用或應用客語的表現，第二個層面是創作出來的新作品，第三個層面是指詩歌的此一文類作品。檢視客家語言可以呈現出什麼樣的文學樣貌？能夠承載或發揮什麼樣的文化意涵？以及客家詩人、音樂創作者如何直接掌控語言，客語書寫的可能性有多麼寬大？這是想要探討的問題所在。
以創作的客語歌曲為例，從藝術形式方面去分析並驗證所寫作的歌詞，也是一首首現代客家詩。
（一）顏志文「教你唱山歌」歌詞
?教你唱山歌 對半夜到天光 ?教你打採茶 唱過一山又一山 ?教你打鑼鼓 咚咚隆咚鏘咚鏘 ?教你据大弦 ㄋㄧㄋㄧㄋㄡㄋㄧ 一二三 大家共下唱出來 唱到日頭愛落山 不分大小還老嫩 唱到三更沒半夜 恩就來唱山歌 你唱頭來?唱尾 恩就來打採茶 你打鑼鼓?据弦 大家來唱山歌 對台北唱到屏東 大家來打採茶 對山頂上唱到海邊阿哥來打鑼鼓 咚咚隆咚鏘咚鏘 阿妹來据大弦 ㄋㄧㄋㄧㄋㄡㄋㄧ 一二三
「教你唱山歌」中大量使用了客家生活詞彙，如唱山歌、打採茶、据大弦、共下、三更沒半夜、大小還老嫩、阿哥、阿妹等。大量的客家詞彙吟唱起來，音色較能符合客語的語調及修辭，使客家人讀之、唱之倍感親切溫馨，同時能將客家詞彙善加加工，提昇被普遍認識或使用的頻率，是客語歌的「識別符號」。此類作品一如大多數客語歌詞，作者採用平鋪直敘的描寫手法，語句中充滿質樸的摹寫風格，成為一首首飽含情意、親切生動的作品。
（二）陳永淘「還記得」歌詞
紅紅?鳳凰花 ?還記得
高高?大王椰 ?還記得
記得 行過?草坪
記得 坐過?凳頭
闊闊?運動場 ?還記得
青青?老竹園 ?還既得
記得 爬過?樹叢
記得 泅過?河壩
還記得啦 喔 還記得囉
還記得啦 喔 還記得
還記得啦 喔 還記得囉
還記得啦 喔 還記得
紅紅?鳳凰花 ?還記得
高高?大王椰 ?還記得
記得 爬過?樹叢
記得 泅過?河壩
還記得啦 喔 還記得囉
還記得啦 喔 還記得
還記得啦 喔 還記得囉
還記得啦 喔 嗯 還記得
歌詞的描述加上音樂的「還記得啦 -喔 -還記得囉」吟唱，呈現出更多樣的媒介結合，是為語言發聲的極致文學，這是現代詩比較不容易達到的地方。但不能忽略的是，語言的書寫有其一定的境界與高度，唱歌雖能填補一些語言呈現的聲調起伏或韻味，卻無法操控文字運用的魔力以及內含無限想像空間的延伸，可以說各有所長。因此，在閱讀詩語言的時候，逐漸欠缺「歌」的說唱感受，甚至是「反歌」的創作形式。例如黃恒秋〈汝記得無？〉一詩：
?還記得
細細个時節
青青个田洋?狹狹个
屋家
?還記得
闊闊个禾埕
飛上飛下火焰蟲?生趣个
撮把戲
?還記得
西片白白个河灞
大大个石頭?驫上驫下个
蝦公?蝦蟆
?還記得
東片大嫲條个火車路
?老老个細姑度等孫仔
轉妹家帶來好吃个等路??粑
?還記得
幼幼个竹籬笆?高高个老榕樹
歸庄人共下料涼打嘴鼓
食等蘿蔔粄?蕃薯簽个下晝
這首詩是以離鄉之人品嚐生活的況味，歷經日夜交替的孤獨內心，青春懷想卻也時而有之。黃恒秋的〈汝記得無？〉中，有對家鄉的記憶和對童年的留戀，寫來安樂又甜蜜。全詩分別寫著小時候老家附近的景色，有青青的稻田、狹小的房子、寬闊的稻埕有螢火蟲飛舞、河裡有蝦有蛙；除了對家鄉的描寫，還有對人的懷念，難忘小姑媽回娘家、全村莊的人在下午時，一邊在老榕樹下乘涼聊天，一邊吃著蘿蔔糕和蕃薯簽。詩中的家鄉樸實和樂，自然景色亦不受破壞，很是令人羨慕！但此詩所寫的是記憶中的家鄉和童年，並非指現在。此詩共有五段，每段皆以「?還記得」（我還記得）為起頭，但是詩題卻是「汝記得無？」（你/妳 記得嗎？），很是耐人尋味之處。雖然詩題是問別人是否記得，但是詩中內容說的卻是自己的記憶，敘述著你、我之間的歲月已經流逝，難以返回從前追尋種種往事的對比，形成了一種「自問自答」的嘲諷。
由此看來，〈汝記得無？〉拿來跟陳永淘「?還記得 」兩相比較，已不難清楚發現詩、歌分道揚鑣的現實跡象了。特別值得注意的是，歌的傳播速度隨著音符的激盪，接受度較快速，但長久傳唱的比例（或說能留存下來的作品）卻相對的低落；新時代提供了鼓勵創作的場域，但也帶來嚴格市場競爭的現況，待遇差別很大，經常可見創作的歌詞在音樂聲中進行吟哦，甚至可能被音樂遮蓋，因而文本的保留可有可無，甚至失去了音響的再現。
研究詩歌裡的文學藝術技巧及成份是很有趣的一套知識系統，更是客語書寫的極大可能。雖然整體來看，現代詩、歌已經分離，但希望「詩中有歌」「歌中有詩」的心情卻一直沒有人放棄過，這種期待的過程就讓客語詩歌創作一一去實踐，一一去嘗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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